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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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那么一晃一天过，一天一晃过。日子临近这一年12月28日只剩下三天了，宋村人对宋村办企业的热情仿佛被北风吹成了冷冰。不是说人心确实是散成了一摊沙，但人心似乎比之以前缺少了一呼即应的可能。时间像冬天的北风，吹落大片大片枯叶的同时，也把宋村人的脑壳吹缩进衣领。村委会的干部坐在一起开会的时候，一个个还信誓旦旦热情像开水，临到分头作动员，难得像走刀山。偶尔碰了面，彼此问一声动员入股的情况，往往同时气馁道：干脆打消这个念头算了，办个屁的厂子。

这天傍晚，阴冷的北风把个宋村吹得不见人影子。早早吃了晚饭，秋玲把菊菊安顿上床，叫她坐在被子里温习功课，她自己坐在床边打着毛衣，心里一直着急她分头动员毫无收获。这一瞬间她听到屋前牛栏里牛的叫声，她放下毛线说：忘了添几捆草。

她一开门就看见了宋冬宝。按照往常的习惯秋玲应该返身进屋并且故意把关门的声音弄响一些，这次她没有。秋玲看见北风把宋冬宝的头发吹得像只翻毛鸡子，心想这个不言不语的小伙子心肠怎么会这样好，他图个什么呢？自从死鬼走了以后，宋冬宝就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干这干那，从来也不问秋玲对他的态度，他图个什么呢？

于是北风在这天傍晚把秋玲的头发也吹飘起来，当她的外褂飞舞的时候，冬宝清楚地看见她鲜红的毛衣是一片早晨的红霞，宋冬宝仅仅瞥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尽管他对秋玲充满预谋，但他毕竟是个童子，是一个由于家境太差娶不上婆娘的小伙子。他除净牛粪，散开几捆稻草，像收拾厢房那样给秋玲家的老牛收拾净房间。

秋玲对着宋冬宝的背影说：哎，冬宝。

宋冬宝停止了粪叉，怔了一下，仿佛是在犹豫该不该回头或者怎样回头，他们从来没有正眼对望过。宋冬宝只是欠了欠身，偏过头时并不抬眼，答应一声：哎，嫂子。

秋玲说：我想起一件事，你先不要忙了。

宋冬宝这才完全转过身来，目光只能略微抬上一点，不是看秋玲的眼睛，而是当北风吹起秋玲的外褂时，他情不自禁被秋玲火红的毛衣拉住了目光。那是一团火，一团鲜艳的火。冬宝问：什么事，嫂子你说。

秋玲说：村里想办个纸浆厂，村干部分头动员各组入股的人，我们这个组没有一个人听我的，你带个头好不好？

宋冬宝想也没想就说：我肯定带头，早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