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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俊超去拉大黑疤上车，轻轻动员大黑疤到车上去慢慢聊。

汽车跑出好一阵，大黑疤才拉住皮俊超说皮总：“你见多识广，我向你讨教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面子？”

皮俊超猜不透大黑疤的意思，犹豫一下，不肯定地回答：“大约是口碑吧。”

大黑疤说：“口碑又是什么？”

皮俊超当然不能再是“面子”，只好作出思考兼倾听的模样，望着大黑疤。

大黑疤说：“知道为什么熟人都叫我大黑疤吗？我真的有个大大的伤疤，在腿的上方，属于不便露在外面的那个位置。就是这个伤疤，给我带来了很好的口碑，很多人说我救了他们，说我是真资格的好汉子。”

除了皮俊超和高风猜到大黑疤有心事要诉说，枯子和鑫代都深感意外。大黑疤一开口，枯子心里砰砰乱跳，鑫代抱住方向盘的手也有些发抖。不是大黑疤语调有多夸张，是与大黑疤的强悍形象很不相符。枯子甚至猜测大黑疤的反常，是不是老人们常说的不吉祥？后来枯子拿着话问皮俊超，皮俊超的解释是，科学没有跑赢事实。

大黑疤讲他那个口碑很好伤疤。还惋惜，可惜一直没有买到内裤，假如我穿了内裤，就会方便让你们看看那个伤疤。他伸出手掌比划，“差不多有这么大。”

大黑疤从部队回来，县里把他安置在当地的一个农机厂。厂不大，但算得上是县里的好厂之一，凭着他是这个厂的工人，很容易地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那时候他已由于在岗位上表现很好，担任了班组长。

但是工厂难以为继了。改成股份制依旧没起色。原因很简单，农村变了，社会变了，再准确点说，市场变了。

那时候都不服气，曾经红极一时的农机厂为啥会搞不走！就想各种办法，并且联系上两个新的大客户。只是，大客户提出先到厂里看看设施再签合同。董事会立即精选操作工应对，一个关键岗位交到大黑疤手上。也正常，大黑疤本身就是农机厂的优秀人物，尽管那时他身上还没有那个口碑疤。

董事长亲自给选出来的操作工人交待，新合同关系整个厂的进退，包括家属在内数千人的生存。每个被选中的操作工都感觉到庄严神圣。

上午10点过6分钟接到开机指示，开始运转还像回事。到第17分钟，客人和董事长走进车间。几个贵宾走到大黑疤面前站下了，迟迟不移动。

贵宾停留越长，董事长和厂长的不安神色便越明显。这个岗位之所以选大黑疤顶着，是这部机器早已该退休，大黑疤前两天试运行中曾一再小心检查过。如果没有意外就构不成剧情，老机器不可避免地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先是产品卡住，大黑疤忙用手操作。接着，机身侧面有部件横着凸起。这时贵宾们正缓缓走过来。大黑疤顾不得多想，忙用腿顶住凸起的机件，保证机器继续运转。

贵宾隔着机器看他操作。凸起的机件随着机器震动继续外凸，大黑疤使劲顶住，脸上还得保持平静和专注。那阵子他惟一觉得不舒服的是踩到了积水，浸进了鞋子。

贵宾们终于去了其他车间，大黑疤估计贵宾听不到了才关机。这才发现一支裤腿全染红，鞋子里装的不是水，是鲜血。

董事长和厂长来医院看望大黑疤。厂长说你救了工厂。董事长说你救了很多人。接下来就是大黑疤成了货真价实的大黑疤，不单又一次成厂里的先进，也成县城的名人。

农机厂因此又硬撑了两年，最终依旧破产。董事长后悔要是早两年弄懂市场，也许还工厂还多剩一点残值，白费了很大代价反而倒亏。不过，董事长也对大黑疤说了另外一番话。董事长说如果不经历，怎么会知道代价是不是白费。人生的规律就是后浪推前浪，不管是人还是其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