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梦天号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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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飞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努力把摄像机对准梦天舱内的那个位置，然后找来一根细线，拴在自己那枚结婚戒指上。然后拉住线一头，不断地把戒指扔向舱内的那个位置。当戒指飘离了那个位置时，他就把戒指重新拉回来，再次抛向那里。他渴求奇迹再次出现，并且能用摄像记录下来。也许有一天会被人看到，解开其中的谜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第一次出现这种迹象，是在梦天号脱离天空号不久。当时他就在那个位置漂浮，突然感觉浑身一紧，仿佛落入深海，被巨大的压力困在其中，內脏被挤压得快要喷涌出来。他随手抓住一根带子，用尽力气才把自己拉了出来。这种感觉不由得让他想到在天空号上，第一次出舱维修巡天号时，滑落那只扳手的景象。他本能地感觉这里一定有什么重大的问题，但又一时说不清楚，这种物理现象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他知道这种情况一定要让地面知道，可又怎么能联系到地面呢。他现在甚至都不知梦天号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它是在撞击下减速正向地球坠落，还是被加速飞向遥远的宇宙深空。自己和梦天号是否与人类世界永远地诀别，还是化成熊熊烈火投入地球的怀抱。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一生各个时期的画面，像默片电影一帧帧在脑海划过。他知道每过一秒都将距死亡又近一步，都将有更多的遗憾留在人世间。自从加入航天员大队起，每个队员都想过可能会发生的事故，都想过关于生死的问题。让他没想到的是，真到了这一时刻，自己反倒平静。也许是因为无能为力吧，面对宇宙星空人是多么的渺小多么无助，就像汪洋大海中一片残叶，虽经历了一世的风霜，满身的情怀也只能是随波逐流，沉于风浪。

在这样一艘既没动力又无法和外界联系的飞船上，就等于判定了死亡。高小飞知道以现在的技术条件，救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能拍下那一幕，并且想方设法让地面知道。可是怎么通知地面呢，梦天号只是一个实验舱，并没有通信系统。高小飞无奈地看着漂浮的戒指，他多想再看看未婚妻萧雨芃，在他脑海里最后一个镜头是她捂着口鼻喜极而泣答应自己求婚的那一幕。当时在屏幕上多少还有点失真，他在失重下做着空翻，画面的未婚妻一次次闪现眼前。

高小飞想到这一激灵，猛地想到在舱后的对接口有一套用以对接的视频系统。他飘了过去，打开监控器。系统并未损坏，屏幕上显示的是漆黑的深空。他现在还搞不清楚梦天号的飞行姿态，他要在监控屏幕上找到一颗星的亮点，用记号笔在屏幕上做好标记，只要那个星的位置短时间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可以证明梦天号飞行姿态是平稳的。果然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测，可以证明梦天号并没有发生翻滚，看来碰撞对梦天号的总体影响并不大。又过了五分钟，高小飞看见从显示屏的上方徐徐降下的月亮，他确认梦天号应该还在地球轨道上。这是第一次在太空看见月亮，以前几天一直被美丽的蓝色地球吸引着，从没有注意过月亮。在没有大气的太空，月亮没有光晕，简洁的像一张剪纸贴在太空上。看上去那么的不真实，与其说是个天体，倒不如说是更像一张大航海时代的地图。月面的环形山，月海清晰可见，静海，雨海，澄海，风暴洋还有哥白尼高地散射状的撞击痕迹，像是被人画上去的。月亮出现在舱尾的位置，由画面上方向下移动，太阳就应该在舱头。梦天号的姿态应该是舱头低舱尾高，所以看不到地球，如果一直都是这样就证明梦天号的轨道是稳定的。再过十七分钟如果能在屏幕上观测到太阳，就证明梦天号的轨道速度仍保持在第一宇宙速度内，那就意味着梦天号不会逃出地球引力，也不会再短期内掉落地球大气层内而烧毁。现在唯一的问题，怎么能让地面知道他所看到的无解的物理现象。

北京航天飞控大厅，所有技术人员都在紧张地忙碌着。秦伟凝重地注视着显示大屏，说：“距离梦天号最近的卫星有什么？”

“高分8号光学卫星。”

“搭载有什么设备？”

“一台高分辨率光学观测仪和雷达红外成像仪。”

“对高分8号发出指令，变轨跟上梦天号。”

留给高小飞的时间不多了，他越来越感到呼吸的急促。他知道氧含量降到一定程度，就会因为二氧化碳中毒而出现昏厥。高小飞决定该用上那套太空服了，尽管那是一套用以实验的太空行走服，但里面所有的生命保障系统都是完备的，包括氧气，压力，温度和湿度。他还能给自己争取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期待神迹再次出现，并且被视频记录下来。然后他将用舱内所有的东西保护上存储器，以便在梦天号坠毁的时候不被烧毁。或许被某个人拾起，交到它该去的地方。他知道这简直比老张在大西洋扔一个漂流瓶，会被老张的孙子捡到的概率还低。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梦天号的轨道速度保持在第一宇宙速度范围内的一个高值上，这样它就可以很久地在轨运行。就有充分的时间，和其他航天器对接，取得所有数据。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高小飞穿好太空服，当打开生命维持系统的那一刻，头盔内的氧气一下子充足了，他猛然间有种升仙的感觉，就像潜水员又回到了海面上。他知道此时不能太过兴奋，要保持心态平静，平稳呼吸，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高小飞一次次地抛着戒指，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奇迹又一次出现了。那枚戒指牢牢的被锁在了那个空间。高小飞一点点地加力拉动线绳，戒指纹丝没动，最后直到把线绳拉断，那枚婚戒仍然定在那个空间，仿佛那个空间的戒指已经不再属于这个时空。高小飞又找来一个金属物品向那用力抛去，金属物品在和戒指碰撞后，两个物品并没有相互弹开，而是一同被固定在那里，像是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的一幅画一样，没有自旋没有摆动，永远定格在另一个时空。这一时间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在这三分钟里高小飞也没闲着，他把所有的经过和感受也都录在了视频里，并详细补充说明了前天出舱维修巡天号时，发生的扳手事件。三分钟后，神奇的迹象消失，戒指和那个金属物品又懒散地飘动起来。

这一下更坚定了高小飞的信念，一定要把这份记录传给地面。他知道在舱内有一个类似数据中心的装置，所有的数据都保存在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拍下的影像都上传到装置里，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东西把它保护好，不要让它在重回大气层时烧毁，剩下的就只能凭天由命了。不过现在要再观测一下梦天号的轨道情况。

在高小飞上传好数据之后，又到了舱尾的对接视频屏幕前。正如高小飞期盼的那样，太阳如期地在舱尾显示屏上出现了。这就证明了轨道速度仍在第一宇宙速度内，梦天号以现在的姿态大概可以在轨运行几年，在这几年的时间里一定会有其他的航天器，与梦天号对接取走这些数据。高小飞觉得自己的运气出奇的好，但一想有航天员打开舱门时，将见到已是干尸的他，又觉得有些不优美。他觉得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应该写点什么，人生的最后一点时光总不能用来发呆吧。他找来了纸笔垫在腿上，刚写下萧雨芃三字就停住了，要写的话太多，可又不知从哪写起。高小飞望着在眼前漂浮的那枚婚戒，为了这次太空求婚，他在地面练了好几次，还偷偷请教过训练官，如何能准确地完成单腿跪的动作。高小飞笑了笑，抬头看了一下舱外监控屏幕。此时太阳的一半已经落在了屏幕下方，上方露出了点点星空，一颗星星从屏幕左下边正向他而来。高小飞一惊，那不是星星，那是一艘航天器，太阳的光辉在两块太阳能电池板上反射着光辉。不会又来撞一次吧！高小飞正想着，发现它正在变轨减速，然后慢慢保持在屏幕的右上方，悄悄的跟着梦天号。高小飞把图像做了放大处理，他辨认出来了，那是高分8号光学卫星。高分8号经过几次变轨之后，始终在梦天号的右上方跟着飞行。

北京深夜，航天飞控中心。

“找到了，找到了。”

大屏幕上也看到了梦天号实验舱。

“轨道高度470千米，倾角15度，速度11.2千米。”

地面技术人员在报告着梦天号的轨道参数。

“这样下去，梦天号可以在轨停留多长时间？”

秦伟问。

“大概可以三年。”

“没有任何办法和梦天号联系吗？”

“没有。”

“高分8除了光学成像，没有别的检测手段吗？”

“还有一台红外线成像仪。”

“打开。”

两分钟后，经过电脑处理后的画面显示在屏幕上。技术总师给秦伟汇报说：“舱内显示的红色区域，预示着梦天号舱内有温度，证明其电力系统没有问题，仍在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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