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米巴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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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岛，地球上最大的岛屿，现在是世界科学院统领地。丹麦政府已于2028年把该岛正式交由世界科学院管辖，目前岛上建有多个实验室和全球数据中心，其中有用以全球管理和经济运行的“互易”量子云计算中心，以及爻数学技术公司开发的微我数据管理中心。努克是岛上为数不多的城市，因受格陵兰暖流的影响，使这里成为全岛唯一的不冻港。夏季海岸的山丘上，生长着一些虎耳草和罂粟花，使荒凉的岛上有了一些生气。盛夏积雪融化后，侵蚀的岩石表面生长着极地苔藓，使黑褐色的巨石看上去，像一个个绿色的史前怪兽的巨蛋，从海岸一直伸延到冰山。

格陵兰名字也是由此而来，在丹麦语中是绿色的土地。全岛在末日通告之前，曾是北美防空司令部的所在地，北美防空预警重要的组成部分。这里位于北美和欧洲的最北端，北极圈附近，建有全球最先进的通信网和军事雷达站，用以防卫前苏联及继承者俄罗斯，从北极地区来袭的导弹攻击。因为这里靠近北极，天然的低温环境，现在这些地下工事一部分被改造成用以安置数据存储的计算机和数据工作站，一部分被用以保存地球上植物的种子和动物的精液以及干细胞，成为末日计划的一部分，整个岛屿也自然被世界科学院所接管。

努克市向北二百公里，就是爻数学技术公司的微我数据中心，全球所有微我的线下数据都存储在这里。末日通告前，努克是个很小的镇子，临近一个峡湾，人口只有三千多人，大部分是因纽特人，丹麦人和挪威人。末日通告后，由于世界科学院众多技术部门的进入，人口逐渐多了起来，人员的结构也复杂了。但小镇的建筑依然保持着一贯的风格，红的绿的蓝的五彩斑斓的尖顶小屋，沿海岸层层叠叠，在远处冰山的衬托下格外醒目。房子都是石头建造的，屋顶是木质斜顶结构，防止高盐的海边空气的侵蚀。

韦世豪坐在奥丁酒吧的紫房子里，隔着窗子远远望着极地冰川上的夕阳，在冰盖上融化成一片金光，使整个冰川看上去像一大块金子。酒保为他拿来一块万年冰，放在玻璃杯里。这是取自岛上远古冰川的冰，冰里有大量的天然汽泡，遇水会嘭嘭地炸裂开来，岛上的居民十分喜爱这种饮品。韦世豪往杯子里倒入一些威士忌，金黄色的液体慢慢地溶蚀着杯中的冰块，不时发出爆裂声。他把杯子对着窗外的夕阳，看着满杯的金色在手中流淌。他轻轻呷了一口，冰与火的交融从口腔到食道再到肠胃直至全身。两种不可调和的极致，同时被挤压在一个空间，所迸发出痛苦并快乐着的感觉，总是让他深深迷醉。这种感觉自打六年前就深深烙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深，从未停止。他想起六年前北京通州的那个初夏，那时他穷困潦倒，作为一个苦逼的北漂，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在黑客网站接受了一项秘密订单，从此他看到了人生中的一线光亮。他想要改变人生，在痛苦的抉择中，设计了一套谎言，使罗舒自觉自愿地离开自己，并成为了他第一个实验对象。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因为他的设计，而成就的如此精彩。这可真世事难料，像这杯酒的味道，冰与火难舍难离。

他喝光了最后一口，走出小酒馆。夕阳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冰山，街上的路灯亮起，萧瑟的北风吹着北极地区的夏日残雪，在灯下打着旋。头顶冰冷的夜空中战战发抖的群星，和梦幻般北极光时隐时现。他在羊胡子街角进了地下轨道车站，这趟车直通两百公里外的微我数据中心。在数据中心的入口，他通过了身份识别，进了中心的数据管控大厅。作为一名程序员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将没日没夜地去编写代码，植入程序之中。这次将是按照爻数学技术公司的要求，配合世界科学院的星际移民计划，在微我中调整价值取向。他们的行业术语叫感性PH值，使全球的微我倾向于某种价值观，形成一种观念势能，让一类观念在世界流行。

他打开显示器，在密密麻麻的代码中找到嵌入链，然后编写一段反馈链，使某一些信息的输出，再成为数据分析的输入部分。这样就不断强化某些信息，这就好比你通过假设推理得出的一个推论，又反向输入成为你推理的论据，反复几次假设就成为了事实。这种怪诞的逻辑，其实在人类的思维里比比皆是。人们常常会忽略推论的原初基点，而沉迷于推理的逻辑之中，从一个假设前提推导的结论，又用这个结论反证前提的真实性。做完这些后，他又在微我的网络流中，布置一条阿米巴虫。这是一种根据节点权重，自行加强带宽的流量膨化代码，目的就是全网络加深某一类信息的使用率。上一次，他成功地使用阿米巴虫，使汪淼淼的小说《玩偶》成为了微我世界的流行读物。而这次的权重节点，将是世界科学院所属的N个天文台，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大量发布所观测到的地外宜居行星。那时人类的目光，将被这些遥远深空的蓝绿色行星所引诱，为之倾倒，为之着迷。

编写代码是一件无聊又枯燥的工作，自从上次在汪淼淼那里得知了罗舒的电话后，韦世豪利用那本叫《玩偶》的小说，建立了一个粉丝团。并且也虚拟了一个微我“皓皓”加入了粉丝团，有意地接近“羞羞”，和“羞羞”建立了爱昧的关系。他利用这种关联，知道了罗舒的日常，知道了月背普朗克氦3工厂发生的事，他还在人群中露了一脸。他想要成为罗舒心头一块永远抹不去的疤，不为别的，只为在过去岁月里，无奈的付出，冷静地坚守，和被现实割舍的柔情。并不是她欠他的，而是难以压制的心火。这回儿，他又得到了一个关于罗舒的消息，她现在在滁州。

滁州是南京北部一百多公里外的小城，这里虽属于安徽省，但由于通有南京的高铁，在末日通告前南京的房价居高不下，所以不少的南京市民都在滁州购买房子。修楚燕也是那时在滁州买的房子，并把妈妈接来和她一起住。由于爸爸去世的早，修楚齐又忙于工作，所以身体欠佳的妈妈一跟着她了。也正因此她最终退出了末日通告前成立的应急小组，而选择留在了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工作。修楚齐以前工作的单位在中科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就是制造了世界上第一台非圆截面全超导托卡马克实验装置（EAST），俗称东方超环的核聚变实验装置的研究所。合肥距滁州也不远，所以兄妹两当时一起在滁州买的房子，后来修楚齐参加了应急小组后，就再没有回去出过。两家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平日里妈妈经常去修楚齐那里，帮儿子打理收拾房间。老人常说，屋子没人住就要荒掉了。老人身体不大好，早年和修楚齐爸爸在三线的大山褶子里，染上了风寒，一到刮风下雨天，就腰腿痛的钻心。自从搬到了这里，参加了一个太极拳学社。几年的太极拳打下来，风湿的毛病没了，腿脚也硬朗多了。昨天听说修楚齐和罗舒要回来，老太太一大早就去了琳琅区的菜市场采购，。

在菜市场刘婆婆的摊位，老太太买了一些鸡头米。刚要走，被刘婆婆拽住说：“俞老太太，多卖上一些吧，以后想买都买不到啦？”

“为啥？你要搬走啦？”

“不是地，你还没听说吗？像我们这样自留地，都要收走啦，都要进农业社。”

“不收走，你也卖不成了。”

一旁摊位的吴老伯说：“以后货币爱特又要升级喽，只有农业社的作物才能上网，由网上的什么量一量啊，什么云啊来定价的，也不给你钞票，只能在你网上消费时，再给你冲抵喽。就好比你种一颗白菜交给网上，也不给你定价，被人收走之后，云的量一量根据网上的供给和消费比值啥的，给你折算到其他货物上。只有你再买东西时，你才知道你这颗白菜，能换算成几根葱，几头蒜。真是不晓得这是要干嘛？你这自留地里的东西，量一量才不屑给你量一量，云一云呢。他不给你量，你就什么也换不到，你说你还种鸡头米吗？”

“那像我们这样退休的怎么办，我们又不会种白菜，拿什么交到网上，给它量一量云一云的哦。”

“你们不是有退休金吗？以后也都不放钞票的啦，都是给你们打到微我里，爱特什么就在微我里爱特一下就好了。微我里什么都有，要不就去超市，总之钞票没有啦，像我们这样的人，生存不了啦。”

“那岂不是什么都要微我喽，我的钞票全部都不在我手里攥着啦。”

刘婆婆说着紧张地攥紧手中的钞票，生怕马上消失不见了。

“啊呦，那岂不是离了微我，什么都买不到啦？”

“别说买不到东西，离了微我以后连门都不要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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