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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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告到胡嬷嬷跟前，又说起银杏时常往顾棠房里去，“她如今也拿大起来，我叫她做事也要三催四请的，我说得多了，她就说’莲房姐姐都说了叫我养手，哪里能做这粗活’。再这么下去，只怕连姨妈你也不放在眼里了。”

这些话儿半真半假，胡嬷嬷却真格听了进去。连来喜家的那天说太太打发她出去，她也不敢细想，现从宝儿那里晓得银杏的事，只当是银杏得了太太的眼，要挤了自己下去。

宝儿见胡嬷嬷意动，也不再多说，只笑着抿嘴道：“姨妈好生歇着，院里还有事，等得闲了我再来瞧姨妈。”

里头六儿见没了声才出来，笑问胡嬷嬷道：“宝儿姐走了？”

胡嬷嬷看着女儿，不免叹一口气。六儿生得花容月貌，不要说宝儿，就是和听雨阁里的桂枝莲房几个也不差些甚么。偏生体弱多病，连着长到了十几岁也没得个差事。

好容易桂枝要出去，她打听到顾棠那里，想让六儿补桂枝的缺，贺氏却发了话，说这位置是桂枝的，谁也动不得。之前她和隔房的费婆子结作亲家，开始也还好，如今费婆子女儿生了孩子，六儿越发没地站去。

六儿虽受些委屈，但总归要嫁人的，她也没放在心上。可这次家来，儿子和儿媳探知是贺氏亲自发落她出去的，且归期未定，登时就换过一副神色来。

她先前指望着儿子养老，可瞧这阵仗，不敢把自己的体己交出来，反同六儿更亲热些。

胡嬷嬷冷笑道：“那银杏还以为自己站稳了，等我去闹一回，她才知道厉害。”

六儿在里头候着，听得了宝儿的话，知道她是有心挑拨，自家娘这个脾性，听了什么就要搅了去。

六儿有心劝她，笑道：“妈何必这样忙，太太叫你家来陪我，这个时候去听雨阁不是打了太太的脸？教太太知道了才不好。好容易得闲，妈陪我多说说话儿才好。”

胡嬷嬷见六儿话说得有理，也渐渐止住了气，又淌眼抹泪道：“我的儿，你要不是这个身子，进去伺候姑娘也不差些甚么，哪里论到银杏蹦哒。”

六儿只咳一声，就不再说话。

胡嬷嬷家在敬国公府的后巷子里头。六儿虽时常病痛，得闲也接些扎花刺绣的活儿。她叫胡嬷嬷帮些忙，两个人一道手脚快些。

又有些人知道胡嬷嬷是会梳头，却并不知道贺氏发落她出来的原委。

有觉得她梳头好的，也有借机攀交情的，时常带了话来让她给新娘子梳头，先前胡嬷嬷自持身份都推了，如今也捡起来。这样有事情可忙，反把银杏的事撂开手。

后巷子里热闹，敬国公府里也不差。

十月十五的日子，老太太在半月一次的例会上宣布了一件事，她要四姑娘顾桑住到松山阁去。

“四丫头先前住的缀锦阁，原为着外头有河，夏日里爽快些，”

这话说得贺氏心慌，因此就站起来，顾桑住缀锦阁还是她安排的。老太太示意让贺氏坐下“这倒不是说大太太，只是我想着冬天未免太冷了些，与她身子不相宜。”

刘氏笑道：“老太太不说我也要提起来的，冬天里冷风朔气的，她们小姑娘如何经得起。只是一向事多给忘了。”

“我也虑到这层，怕你们觉得麻烦。”

老太太笑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换个地方住，我着人打发些丫头小子们，将四姑娘的箱笼搬了去就是，一应都是现成的。”

小李氏也笑道，“有四姑娘在跟着服侍老太太左右，太太们也安心些。”

小李氏这话说得动听，顾老太太笑道：“这事就这么定了罢，”又叫顾桑来，“东西先慢慢地收，不要紧，晚上先来我这里睡才好。”

顾桑低着头应了。

小李氏安排的人手脚确实麻利，不过三五日已经将缀锦阁收拾干净，又帮着把东西掿到了松山阁。等到都归置好，已经到了十月底了。

顾桑打发人去叫陆家的整治一桌席面来，又下了帖子请了顾棠和顾梨。

顾棠收了帖子，笑道：“四姐姐有兴致，我也不好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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