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和离（一）

屋内灯火微晃，空气中有点潮湿的水汽，氤着幽幽冷香，床边的那个女子姿态自如闲适，瘦弱的腰身被束带松松一系更显脆弱，三千青丝飞泻而下，将胸前那点露出的胭脂色兜衣衬的更媚。

萧衡的脸腾地热了，第一反应竟然是走错了，眼前的女子是谁？芙娘已是病了很久，更别说有心思翻看什么书册。但这确实又是芙娘，那一张脸他怎能错看。

秦芙在萧衡踏进屋子的时候就听见了，只是懒得理他。大晚上不睡觉来这儿干嘛？

萧衡站着愣了几息，见秦芙还是没抬眼看他，只好自己开口：“芙娘身子可是好了许多？我近来有些忙，没顾上回家。听说顾捕头前日来家，可有事？芙娘受惊了吧？”

秦芙这才抬头凉凉地打量了他一眼："不劳夫君费心，不是什么大事，都已解决。既然夫君今日有空回家，那不如我们接着聊聊和离的事儿。"

萧衡一噎，心乱如麻，他是真的舍不得和芙娘和离，躲了这么多天，竟还是要面对这个事儿。萧衡艰涩道：“芙娘，咱们自小的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又心一硬“这世道虽说女子和离不是什么大事，但再嫁总会艰难，你以后要怎么过，爹娘能同意吗？你也想想荣哥儿，你走了他怎么办？荣哥儿三岁了还未开口说话，到时他会多伤心...”

秦芙语气闲闲地答：“第一，自小的情谊也经不起这些年的磋磨，也许是你变了，也许是我，但我们没法和平共处是事实，不如彼此放过各寻生路；第二，和离后我再嫁不嫁，再嫁给谁就跟你没关系了，至于我爹娘，前些日子我娘进府我已是和她说了和离的事儿，她回家和我爹我哥商量过了，想来过不了两日就会再来府里，正好到时你也一并商议吧；第三，和离后我是没资格带走荣哥儿，但他既是我的儿子我就不会抛弃他，他随时都能来找我，除了你不允外，我没什么不能的，所以我也恳求你，就因为他还不会说话，你最好让他多和我待在一起，跟我小住也没问题，毕竟你忙着铺子总是不在，我更适合陪伴他。”

萧衡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没想到关于和离芙娘都已想得如此清楚，这应已不是念头突起，而是思索了很久了。

秦芙见他脸色不好，便也没再继续。她不急着逼他，但是他若急着迎葛芸溪入府，那和离也不会太迟。秦芙心下微定。今日刚理了理嫁妆，当时因着成婚匆忙，又是萧衡父丧母亡后铺子颇为艰难的时候，她拿嫁妆贴补了不少，现如今也没多少了，和离一并带走就是。除了荣哥儿，其他还真没什么牵挂了。

萧衡勉强稳住心神：“那就等岳父岳母不日入府后再一并商讨吧。”

说完就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嗯，你不爽我就爽了！秦芙心里轻松暗暗自语着，面上也带着点笑，继续翻了翻话本子，等打了个呵欠才把话本子扔到一旁，躺下睡去。

不管萧衡是多辗转难眠，秦芙反正是睡得很好，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也许是因为还在继续服着成大夫给开的药，有解郁安神的功效助眠。

小包子荣哥儿刚吃完朝食就迫不及待来偏院找秦芙了，天渐热，今儿他穿着件天青蓝圆领单袍，配着有些褪去婴儿肥已显精致的眉眼，让那张嫩白小脸更加生动。进屋照旧就往秦芙身边扑，现在秦芙的身子已经能坐着抱起他了，于是把他一搂就放在腿上先“啵啵”亲了两下，荣哥儿还有点羞涩地抿嘴躲了躲，更惹得秦芙凑近他故意逗他再亲两下，荣哥儿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看着娘亲，他想不通娘亲现在居然会捉弄他了？

娘俩玩耍了一阵，小棠端来金桔蜜水，秦芙也不假他手，端过来就自己一勺一勺喂着荣哥儿喝。这是她昨儿听着荣哥儿咳了两声，怕孩子病了，先嘱咐府里用食疗的方子让孩子喝点，用金桔和着点蜜熬煮，再加点陈皮，最治燥咳。

荣哥儿喝的很是欢喜。近来娘亲总看着他，说食甜过多，一口洁白的小牙齿就保不住啦，把他的小甜点都停了，再巴巴地看着娘也不能再吃一块，眼下能得娘亲手喂喝甜甜水，简直太幸福了。

一碗水喂完，秦芙甩了甩刚拿小匙的右手，感叹当妈还真挺不容易的，荣哥儿这已经是很好带的了，不爱哭不爱闹，但自己上手照顾还是有点累，可就是不舍得把孩子都交给别人照顾。啊，真是甜蜜的负担呀！

这边母慈子孝不提，秦芙娘家的气氛却有点低沉。

自顾氏说了秦芙要和离的事儿，秦裕成叹了一场接受了这个事实，秦韧却一直憋着一口气。尤其是听说因为萧衡要纳葛娘子当姨娘伤了芙娘的心，她这才闹着要和离，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立时冲到萧家宅子把萧衡拎出来打一顿。妹子是自小被家里如珠似玉地宠着，怎么到他萧衡那儿就先是病病缠缠的好不了，这次竟是逼的妹子过不下去宁要和离，更是心疼妹子对萧衡的一片真心，当真是喂了狗了。

顾氏劝着大儿子：“当务之急就是先让芙娘从那萧宅搬出来，你跟衡哥儿闹一场打一顿，他拦着不让芙娘走咱又能怎么办？”

“先让芙娘家来，把身子养好，和离的事儿一朝一夕办不成那咱就跟他硬杠着，再不行拼了我和你爹这张老脸咱告到衙门去，但眼下咱们明儿再去萧宅一趟，先把芙娘接回来。”

说完抹了抹眼泪，她太心疼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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