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的时候,林陆觉得今天外面的阳光格外的好,大概是刮了一夜北风的缘故,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天空是冬日里少见的湛蓝色。

阳光所及,屋里似乎也比前两天温暖了一些,晴朗的天空也带动林陆的心情有些小小的莫名雀跃。

工作台上,箱体依旧。

然后,就是一如平常的安静的一整个白天,林陆一如平常地待在家里,没有去打搅任何人,当然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搅他,他一如平常的似乎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吃过晚饭,收拾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林陆来到大套间,看着箱体。

方晓没来找他,估计是还在陪任雪沉溺在二人世界。这个箱子一样的东西送来也有两天了,完全没有人联系他,看来送错快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概率这的确就是寄给他的东西。那现在的问题就剩下——谁寄给他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姑且就认为它就是个箱子吧,以这重量来看里面一定还有其他东西,总不至于像朱大同说的充气娃娃那么离谱,可里面究竟会放着什么呢?如果里面有东西的话,那又该怎么打开它呢?

林陆这样想着,手不自觉地放到箱体上。

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箱体从中间直接分开,像开启了两扇盖子,没有一点声音丝滑地陷入下半部分。

箱体里面,椭圆的空间中,一个女孩以婴儿的姿势蜷缩其中。

林陆吓了一跳,手定在半空。

怎么会有一个人?!林陆吓得退后几步。

震惊过后,林陆紧张地凑上前伸手探向女孩地口鼻前,没有呼吸,他吓得一哆嗦,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女孩的脸,他连忙缩回手。

死人?!

林陆自认为虽然没有见过死人,而且刚才那不经意间的一下碰触,应该也不像是尸体的感觉,据说尸体是僵硬的,但刚才那一瞬的触感好像很有弹性。

但转念间林陆想起,他是见过死人的,只是内心深处排斥用“尸体”来定义那一具身体而已。

那是在他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正在上音乐课,小林陆和同学们在音乐老师弹奏的琴声中合唱歌曲,班主任李老师突然推门而入,神情严肃,琴声戛然而断。

在全班同学诧异的目光中,班主任李老师先是走到音乐老师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音乐老师低声“啊”了一声。音乐老师很年轻,从省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教他们还没多久,神态温柔,声音甜美,可以算是学校里每个学生心目中女神最初的模样。

音乐老师虽然是因为意外“啊”了一声,但传到林陆耳朵里的声音却是特别的动听,令他至今难忘,那大概是他生活从毫无察觉时瞬间摔落后关于美好的最后的记忆。虽然这之后,音乐老师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甜美如初,甚至对他的态度比以前更温柔,但林陆却再也感受不到那种异乎寻常的悦耳动听了,那一声是他童年关于美好这一词汇的最后回响。

班主任李老师突然大声当着全班同学说道:“林陆,出来一下!”

声音尖锐得犹如美好生活被意外斩断的精准注脚。

其实李老师对林陆也很好,虽然严厉,但对林陆这种听话不调皮的孩子一向都是很宽厚的,只是这一刻,命运决定了她要担任一个终结者的反面角色,于是就身不由己在林陆心里留下了永久的阴影。

林陆茫然地跟着李老师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到教学楼门口,然后看见了何叔叔。

何叔叔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见到他就捏他的脸,而且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捏过。他招招手,让他过去,然后点头向李老师示意了一下就转身在前面走。林陆在后面跟着,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天气突然开始冷起来。莫非是因为早晨那一阵初夏的第一场小雨,但这会雨已经停了,空中有时还会飘过些许雨丝凉凉地落到脸上,几缕阳光正在刺破不太厚的乌云透露下来,湿润的土地踩上去有些松软,路过的花园里好像有青蛙的叫声……一切似乎都是那么静谧而安详。对了,林陆忽然想起他的雨伞还在教室忘记拿了。

林陆跟着何叔叔一直走,走到医院,走过另一段很长的走廊,走进病房。

林陆看见妈妈躺在白色的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闭着眼。爸爸握着妈妈的一只手坐在床边。

林陆走到床边,爸爸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放在爸爸手中妈妈的手上。妈妈的手很冷,妈妈的脸很白。

林陆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孩的脸看上去也很白,手……没有碰到,但看上去也很白,蜷握着放在胸前。刚才他好像碰到了她的脸,似乎,也是冷的。

不知呆立了多久,林陆稍微镇定了一些,鼓足勇气再次把手探到女孩的口鼻前,感觉了一会,的确没有呼吸。他不敢再碰触女孩的脸,只是用一根手指按了按女孩的手,冰冷,柔软,和记忆里妈妈去世时的手的触感一模一样。

林陆不知道现在应该立刻转身跑离房间,还是打电话报警,也许两样应该同时去做。

天人交战中,林陆看见女孩的脚踝处似乎压着一张纸,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抽了出来。

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1027,按照……活吧。”

字是手写的,有些潦草,中间有一段像是被水浸湿过,已经辨别不出写的什么,不过字迹看起来有些眼熟,很像自己的字体。卡片翻过去,什么也没有。上面写的这句话就和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一样让林陆莫名其妙。

林陆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卡片,勉强辨认出“按照”后面好像是个“白”字,后面应该还有四五个字,但已经完全糊成一团认不出来了。

“1027,按照白……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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