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三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泡书吧paoshuxs.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那场雨在许兮若的绢面上停了整整一个月。
说是“停”并不准确,因为雨从未真正离开。她每天早晨走进工作室,坐到绣架前,拿起针,那场雨就开始下。细细密密的,从她的指尖落下来,落在绢面上,落在她用了整整两周时间铺好的灰蓝色底子上,落在那座她凭记忆和照片反复勾勒的玻璃穹顶上。
《巴黎的雨》是她迄今为止最大胆的一幅作品。不是尺寸上的大胆——它比《绣房》小得多,只有两尺见方——而是技法上的大胆。她第一次在一幅绣品中同时使用了十六种针法,从最基础的平针到最复杂的虚实针,从用来表现雨丝的打籽绣到用来表现穹顶玻璃反光的盘金绣。有些针法她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未真正用过,这次是边学边绣,绣错了拆,拆了再绣,反反复复,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条看不见的路。
高槿之每天来接她的时候,都会在绣架前站一会儿,看看进度。他从来不催,也从来不问“什么时候能绣完”,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一幅苏绣作品,尤其是像这样充满了实验性的作品,它的完成不是由时间决定的,而是由许兮若自己觉得“够了”的那一刻决定的。
第五天的时候,穹顶的轮廓出来了。许兮若用的是极细的灰白色丝线,以虚实针层层叠加,让铸铁的骨架既有金属的坚硬质感,又有被雨水打湿后的那种微微发亮的温润。高槿之看了说:“这个铁架子,看起来是软的。”
许兮若笑了。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软,而是一种时间意义上的软。一座十九世纪的建筑,站了一百多年,被无数场雨淋过,被无数次阳光晒过,它的坚硬里早就渗进了岁月的温柔。她想绣的,正是那种温柔。
第十天,雨丝开始落了。这是整幅作品中最难的部分。雨丝是透明的,没有颜色,但又不能真的不绣颜色。许兮若试了七种方案,最后选定了一种极其冒险的做法——她用极细的银白色丝线,以打籽绣的针法,在灰蓝色的底子上绣出一个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凸起,然后在这些凸起之间,用更细的丝线拉出若有若无的斜线。远看,那些斜线像是雨的痕迹;近看,它们又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朦朦胧胧的水汽。
“这不是雨,”林芝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困惑地说,“这是雨的感觉。”
许兮若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的评价。
第十五天,她遇到了瓶颈。穹顶有了,雨丝有了,但整幅画缺了一样东西——光。巴黎那场雨不是阴沉的、压抑的雨,而是明亮的、温柔的雨,是阳光还在云层后面、雨已经落下来的那种雨。那种光不是直接照下来的,而是从雨丝的缝隙里漏下来的,是碎的、散的、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
她盯着绣架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一根针都没动。
安安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看到她那个样子,把咖啡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卡住了?”
“卡得死死的。”许兮若叹了口气,“我知道缺什么,但不知道怎么绣出来。”
“缺什么?”
“光。不是太阳光,是雨天的光。那种……怎么说呢,像整个世界都被罩在一层薄纱里,光透过来,变得柔柔的、散散的,不刺眼,但到处都是。”
安安不懂刺绣,但她懂许兮若。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不绣光?”
许兮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光是从雨丝缝隙里漏下来的吗?那你别绣光,你绣雨丝,让雨丝自己把光漏出来。绢面本来就是白的,你留白不就行了?”
许兮若怔怔地看着安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留白。她怎么没想到?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