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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这儿？”
那声音一出，在场的两人都不约而同挺直了腰背。
百里辞是心虚，空桐悦情绪则更复杂。
今日来场仙族无一不是盛装出席。百里辞常年戎装，今日也好生打扮，黑金锦袍腰配香囊玉佩，脚踏黑色云靴，俊朗端正。可再是出众，在闻尧身边，终是失色许多。
记忆里闻尧一向只着简单素衫，长发随意束着，唯上回在彩坊镇现出真身，尚还正经穿戴，规矩戴了发冠，那已惊艳许多。今日更是亮眼。
他罕见地穿了一身鲜亮的暗红圆领袍，头戴飞扬的金冠，一抹金红额带更添少年英气，腰系缀玉蹀躞，手持长剑而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空桐悦目光全数夺了去。
一千多岁的剑仙，向来不曾隆重着装，今日却穿得这样花枝招展，任谁都知道他在孔雀开屏，可百里辞没法他，空桐悦更无奈。
闻尧冲她笑得温柔，赤袍长剑，那模样便与那早已消失在人间的赤袍判官完美重合成了一人。
错了，哪里是重合？他们本就是一体。
是了，她空桐悦一世英名，却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栽了两回。
空桐悦觉察到自己灵印突突地跳起来，此刻定也闪得十分显眼，她为自己的不争气而羞恼，忙撇过脸冷淡道：“你来做什么？”
“陛下请我来的，怎敢不赴约？”他含着浅淡笑容，也不质问百里辞为何与空桐悦的单独在此，只冲自己的好友颔首示意，便十分自然地越过他。
百里辞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看着闻尧走到空桐悦身前，单膝跪下，十分自然地捧起她的脚，便要为她套上鞋袜。
这是他万不敢做的事，鼓起毕生勇气，也只在她昏睡时为她别过凌乱的发。
空桐悦下意识便是缩回，肌肤光滑细腻的小腿在闻尧粗糙的掌心慌乱地划过，猛地止在细瘦的足踝间，闻尧使了些力扣住那地儿，暗暗在她足踝上摩挲。
彩坊镇上，他亲手为她系上的足链竟还好好地系着，嘴上说于他没有感情，身体却实诚。
空桐悦自也意识到，当即佯装漠然地解释：“你别误会，我忙于修行，一时忘了摘下。”
“是，陛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自不会放在心上。”他也不揪着这事儿问，先为她穿好袜子，方是鞋。她在起初象征性的挣扎后便放纵他胡作非为。
“你……怎的认识牛宿？”
闻尧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这个，微愣地抬眼望她，空桐悦面色又是一红，嘀咕说：“随便问问，不说便罢。”
他笑：“当年邵元懿带着星宿之力进入轮回，这般强大的魂魄自然是引起了骚动。我将这事压下，让他投胎去了。他作为段行渊成长的期间，我也一直在关注他。”
穿好鞋袜，他将空桐悦牵起，弯腰捡起地上的皇袍抖落花瓣为她披上，才继续道，“记忆是直到他逃出彩坊镇才慢慢恢复的。我主动与他联系，他便以牛宿之力炼制了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空桐悦眯眼：“所以至少二十年前你便认识他了？”
“是。”
“星宿转世动静不会小，你当年即便是判官，也有能力将这件压得这样悄无声息？”
是了。
星宿诞生于天地，本是不该进入轮回受转世之苦的，因此牛宿转世那日，整个地府大震，红莲业火翻腾，星河速转，鬼差慌做一团。
那年身外身被金示荃所伤的闻尧还在静养，闻得动静不得不出面安抚，那时他已将阎罗之位让贤，准备退隐。
空桐悦也不是好糊弄的，三言两语便看出他还有所隐瞒，但她已说那些前缘不再重要，他也不愿再提起，便道：“我虽是下界，但并非完全成了凡人，地府之内要些权力还是可以的。”
这倒也说得通，毕竟是蓬莱剑仙，到哪里都不会平凡。
“倒是你，”他忽而又凑近，为她拢了拢长发，一向清冷淡然的眼忽而变得灼灼，“高处孤寒，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高处孤寒，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一句话，猛地扯出她一直欺瞒自己压抑下来的汹涌情绪。
自她出关以来，所有人都下意识以她为中心，修复灵界，筹备典礼，规划未来……马不停蹄，没有喘息，没有人问她是不是愿意，连她自己也不曾。
是啊，空桐悦真的准备好了吗？真的准备褪下帝姬的身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却也重如泰山的皇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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