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捏造

顾宴清照着李季常的吩咐将信写完，按理说是不用特意询问如何落款，直接写上李季常的名字就行。

但顾宴清一问，李季常就觉得这个落款颇不寻常。

万一他留了自己的名字，高胜寒会不会又作他想，怀疑自己是爱慕于她。

万一他留了自己的名字，被高家其他人看到，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怀疑是他捣鬼。

李季常道：“不必了。传出去对姑娘名声不好。”

顾宴清低头一笑：“放心。守口如瓶是我应该做的。三十文。”

李季常心道怎么跟求签一个价，拿钱出来又觉不妥，问顾宴清道：“如果一件事发生，对有些人来说是好事，对有些人来说是坏事，怎么样个说法，可以让大家都接受？”

顾宴清略一思考，抬首答道：“谶言。假托神人之名，好与不好总是神意，与谁也无关。便是想要追究，也要担着忌惮。”

李季常一怔，大赞道：“妙极！”心下不由想，此人如此百无禁忌敢想敢干，一生却只求自保，做出庸常模样，城府之深可见一斑。

才见游记明的胸怀，又见顾宴清的城府，他自比倒真是白活一世，真真是人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上一世的他竟是个天大的蠢材！

顾宴清道：“高家小姐既先为道长，就写一道签文给她，借道观的名送去，即便旁人看见也无从猜忌。你觉得如何？”

李季常拍桌叫好：“就这么办。”

顾宴清提笔写了一行，忽抬头又问：“她学问怎么样？认字吗？”

这倒把李季常问住，他认识的高胜寒是不认字的，做了皇后她总揽政事，封了裴家女做内侍女官，每每都是裴丽婉看罢，读于她知道，她做批示，再由裴丽婉代笔。诸多荒唐，始由此发。

李季常对高胜寒并未存过什么舍与不舍的犹豫。既在公，他便毫不手软，要给乱政的高胜寒治罪。

如今他没有功名所累，在私他也没有恩怨要与高胜寒计算，却不知为何总觉对她有所亏欠。

想来人还是要在合适自己的位置上待着，平头百姓就做平头百姓做的事，女儿家就做女儿家该做的事，人人各司其职，各安其事，这天下自然也就不乱了。

“算了。还是不写了。多谢顾兄。”李季常留下三十文，转身又进国子监去了。

高府管家拿到子虚观送给高胜寒的信时，先问了门口小厮来送信的是什么人。

小厮答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管家薛保原是高夫人薛织族里人，薛织带着丰厚嫁妆嫁给高解时，高解不过一个寒门举人，家里一应事务皆由薛织一手操办，就连他入朝为仕也是托薛家安排，薛家与还在做皇子的先皇来往密切，后来先皇登基，薛家一门出了两位专使，一位管盐，一位管铜，一时门第显赫，富贵盛极。

薛老太爷死后，薛家卷入立储风波，新皇登基顾念旧情并未追究，只是从此风光不在。唯有高解运筹得当，未曾受到薛家连累，反而加赠了司徒之名。

薛保自然不敢直接将信交个刚进家门的高家大小姐，而是得交到薛织手上。

此时薛织正躺在榻上，她额头贴着冰凉的手帕，整个人浑身发软，一点清醒过来的气力都没有。一众仆人丫鬟围在外间，大气都不敢出。

薛保躬腰进来，轻声走到坐在薛织身边目光呆滞的高家二小姐高凌霄身旁，将信往高凌霄手里一递，悄声道：“不知是何人托了个小孩跑腿，说是给大小姐的。”

高凌霄一听瞬间活了一般，摆手让薛保退下，看了眼信封上“妙觉亲启”四个字，将信封撕开，抽出信甩开。

信上是一首诗。

“地利天泰六合见，顺势如虹登云端。凌霜升腾凤栖冠，傲雪冰消膝下欢。”

高凌霄不觉念了出来，念罢厌弃道：“写的都是什么。这些人净会搞些神神鬼鬼，云山雾绕，从她们嘴里要讨一句实诚话比杀了她们都难。”

高凌霄折好信，准备装入信封，被猛然惊醒的薛织一把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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