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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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巷子边缘渐渐袒露出夜之城的全貌，宋翡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杂乱无章的各种器械，直到巷子里的阴影和腐臭味彻底与她远去。

她抬头，发觉自己已经笼罩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眼前高空的紫红色的挂牌被雨敲打得一晃一晃，上面的漂亮女人图案被甩出残影，约莫是最新的情趣机器人广告。

女人微吐舌尖，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碧蓝剔透的眼瞳，整个人身上夹杂着类同于风华绝代和天真灵动的复杂矛盾感。

变相版的充气娃娃罢了，本质还是各种精密线路组装起来的硅基物体。

宋翡扫了一眼，继续迈开步子走着，细雨绵绵，渐渐湿润了她的头顶，她漫步于街道中，突然想起这里的雨和她曾经待过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它没有那种忧虑消愁，却又生机勃勃的土壤味。

宋翡习惯于解构一切，可是，当那些习惯性支撑的想法又从心底油然而生之时，她的心却抽动得难受。

她摸了摸风衣的一块口袋，里面有些鼓鼓的纸张厚度，承载的都是他们对她的祝愿，她遵守了他们彼此间的承诺，一直没有看。

他们说，要在最低落，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打开。

宋翡有些犹豫起来，出任务的时候她为了便于行动，会在某些特定的危急时刻丢掉身上的风衣。

可是这些纸条，她该放在哪里呢。

宋翡随便进了个餐厅，门口的机器人一路跟着她，嘴里说着欢迎的话，宋翡没理它，嗅见餐厅里浓郁的酒精味，不适地咳嗽了几声，直直走向前台。

前台是个异国样貌的男人，宋翡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有些惊讶，没过多久，她毫无感情地和他开始对话。

“先生，”宋翡从兜里掏出所有的货币，摆在他面前，“我需要你帮我保管东西。”

“对此我们需要建立特殊的受联邦保护下的契约关系。”

“当然，美丽的女士，”男人说话带着点古典英伦腔，声音低沉沙哑，冰凉的指尖擦过宋翡的手指，收走了钱，“很乐意为您效劳。”

宋翡在他碰她的那一刻快速收回手，脱下身上的衣服，递给他：“衣服，包括里面的东西，必须是完整的，不能少一样东西。”

男人一只手里虚虚地托着衣服，主动伸出另一只手臂，宋翡隔着很远把自己的光屏和他对接上。

两人的屏幕上显示。

「契约成功。」

＊

宋翡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她抬头看见眼前高耸入云的建筑，她之前一直没有相关权利进入核心部门，对此不甚了解，印象中只记得核心组的大厦叫做弥赛亚[1]。

这座建筑整体显示彭罗斯三角的不规律状，宋翡看了好几眼，都没找到门口，倒是停留在一块类似于通风口的地方，犹豫了一会儿，绕开这一块继续找。

最后，宋翡又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深呼吸，手臂靠着上方的口子，把整个人支撑起来，进了半个身体后，膝盖磕到边框，她类同于折叠般把自己卡进去，视线定格在没有尽头的远方。

宋翡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非常艰难地往前爬，奇怪的是，越往里头，激扬顿挫的音乐声就越明晰。

乐符跳跃，时而平缓，时而如湍流般冲刷她的脑海，她的动作慢下，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她对这个音乐有印象。

op18no.2。

安德森死前弹奏的那首曲目。

她当初抬头冷眼旁观了那一幕，安德森用生命的最后来奏响这首歌，尖锐的琴弓不断转换位置，割去自己身上的肌肉，他的尖叫声却完美契合音乐的起承发展。

可这和蝶梦有什么关系。

宋翡的头脑发涨，头晕目眩得厉害，一股难以辨别的嗡鸣从她脑海里回荡。

音乐的声音愈发嘶哑，好像安德森死前凄惨的尖叫声仍历历在目，她身子软了下来，再也支撑不住，眼前模糊不清，一点点地，闭上眼。

＊

宋翡似乎又在做梦，她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天空是海洋的颜色，空气夹杂着些许海盐的清新气息。

宋翡下意识抬头看，头顶并没有封锁的莫比乌斯环，反而分外地澄澈漂亮，白云悠悠地被风拂过，她蓦然环顾四周，熟悉的建筑彰显了这里仍处于未来世界的事实。

以她的视角来看，她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动过，直到有人坐在一边，眼睛弯起月牙状，笑灿烂明媚，让宋翡想起日出时分的向日葵，向日葵向她摆手：“你开心吗。”

宋翡：……？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你是在问我吗？

当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她这幅似乎有些虚弱的身子张了张口，反正宋翡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对方却开心地说着。

“那就好，你开心我也开心。”

“我们本就是一体。”向日葵牵起他的手，一晃一晃的，宋翡却从这动作幅度里，看到他衣服下遮盖的有些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宋翡愣了一会，她到底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突然，背后的门被打开，一双看起来上了年纪小麦色的双臂扣住向日葵，把他往后拖。

宋翡能看见向日葵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嘴上却在做着口型。

“不要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