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污染

陈熙睁开眼，看到一片鲜红，恍然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她在一个大坑底下，站起来都看不到地面，只能看到张牙舞爪的干枯树梢。坑里到处都是断肢、肉块、内脏与血浆，落了些食腐的乌鸦，也许是血浆太多了，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干涸，阳光落进来，尚泛着鲜红的色泽。

脸上干巴巴的有点痒，陈熙抬手揉了揉，一块块血痂从脸上剥落，摸到光滑的脸颊，她愣了愣，看向那泡在血泊里的两个蜥蜴的脑袋，依稀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条双头巨蜥，站起来比人都高，身长有七八米，一个脑袋会喷火。

陈熙尽力周旋，但孱弱的普通人怎么敌得过异兽，她拿着剁骨刀，对它造成的伤害却不痛不痒，被它喷出的火焰烧焦了半身的皮肤。

双头巨蜥大概是在营地中吃饱了人，没有立刻杀死她，而是把她带回了巢穴，似乎想要当作下一顿的粮食。

陈熙被摔落在大坑底部，看到双头巨蜥消化不掉的骨骼，一片一片堆在地上，有正常动物的、有异种的，也有人的，月光照在上面，竟有些洁白。

也许她明天也会堆在那些骨头里，和那些不幸的朋友们作伴，陈熙想，但还是撑起完好的一条手臂，想爬出这绝望的深坑。

但她被双头巨蜥咬断了腿骨，摔下来的时候又折了几根肋骨，也许疼痛能被生的渴望克服，断掉的骨头却没办法按她的意愿长回去。

陈熙拼了命地用手肘拖动身躯，一寸，一毫，然后双头巨蜥大概是感觉到吵，一尾巴砸在了她的腰上，又抬起爪子把她掀到最角落里。

腰椎是不是也被甩断了。

快死了。

陈熙意识断绝之前，看着月亮，仿佛看到一束洁白的月光落在了她身上。

再醒来，就是眼前这副样子了，双头巨蜥已经碎成这样一摊，死得不能再死，而她身上的伤都好了，骨头已经长起，被烧焦的皮肉也复原。

是谁杀死了巨蜥？是谁救了她？

陈熙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大概是她自己。

那束洁白的月光，是一个污染源，落在巨蜥的巢穴里，落在她的身上，治愈了她的伤，赋予她爆发之后，把巨蜥切割成碎肉的力量。

污染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个月了。

那原本是个普通的冬日，初雪落下来的时候，陈熙和男友陆青行在夜色下回家，在楼下打打闹闹，互相想把雪球塞到对方的衣领子里。

忽然一阵风吹过，吹起细细的雪粒，也吹来了远方的尖叫声和血腥气。

陈熙拉着陆青行就近躲进楼道里，拿出手机上网，看到了附近的推送，光球、怪物、畸变、死亡。

“不要接触那些花里胡哨的光球，一旦融合，会发高烧然后变成异种生物，快，我们快回家，冰箱里的东西还能让我们撑一段时间不出门。”陈熙按灭手机，想从地下停车场尽快回到他俩住的那栋楼。

回过头，她看到了陆青行苍白的脸色和满是血丝的眼睛，他喃喃说：“好像有一个蓝色的，吹到了我的脸上……”

话音未落，他一头栽倒，陈熙隔着袖子扶住他，仍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滚烫。

幸运的是，并不是所有融合了光团——后来被叫做污染源——的人都会很快畸变成异种，有一部分人在退烧后仍能保持形体和理智，并获得稳定的超自然能力，体质一般也会得到加强。

但畸变者十之八九。

他们获得了十之一二的幸运，陆青行持续了一夜的高烧退去之后，获得了超能力，陈熙了解过之后，将其命名为鹰眼。

别人知道这个名字，会以为他获得的是超远视力，但实际上他获得了一定程度上改变光线的能力，可以让光线在单一介质中也能完成反射、衍射等变化，从而达成欺骗视觉的效果。

一般他会用这个能力欺骗自己的视觉，让自己不戴望远镜就能看到清晰的超远方，也能看到正常视角下看不到的，处于掩体背后的物品。

在遍地是污染的环境中，人类社会秩序很快崩溃，变得混乱。违法犯罪活动一下子遍地开花，但法律已无力制裁。

陈熙与陆青行所在的城市很快失去了供水供电，网络也随之断联，交通瘫痪。

家里的食物消耗完之后，周边被洗劫过数轮的商超也找不到东西，他们不得不开始了流浪。

陆青行的超能力偏辅助，战斗力不是很强，他们跌跌撞撞了一个多月，走到哪里都会遇到暴力分子和畸变怪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而且到处都天寒地冻。

后来陆青行选择带着陈熙加入了一个营地，组织起营地的人是他以前的同事。五六十个人，以家庭为单位抱团取暖，建起围墙抵御污染与异种，生活总算稳定了下来。

营地中有点战斗力的人分了两队来换班，分别外出搜寻物资或守家，陆青行平时跟一队，也就是他前同事带的队，偶尔二队邀请他换个班，他也不会拒绝。

陈熙是非战斗人员，跟着营地里的女人们做点杂活，整理分发生活物资、煮大锅饭、清洁、维修防御工事。

待了一段时间，陈熙有点受不了，她感觉自己被圈禁了。

这个营地明显是男人主导的，他们出去拼命，严格管理枪械，禁止非战斗人员离开营地，越来越不认可营地后勤工作的价值，这也就罢了。

他们还不接纳有战斗能力的女性流浪者，在陈熙和陆青行加入之前，排挤走了一个有强悍超能力的姐姐，近期只收留没有超能力且漂亮纤细的女性，有个别人甚至想把女人当做物资，来交换好处。

陆青行不是那种人，陈熙知道，但环境如此，他的初心还能保持多久，她就不知道了。

她想劝陆青行一起离开，但他明显不太愿意放弃稳定的营地。

于是陈熙打算独自出走了，现在还是数九寒天，她绸缪着等开春了，找个机会整把枪再跑，要有最起码的自保能力。

要不，还是找机会让自己被污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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