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夫妻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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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散尽，浮华沉淀。满月宴的灯火辉煌与宾客喧阗，如同潮水般退去，澄园内院重归于一片深沉的静谧。银白的月辉透过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洒落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清冷的光晕，与墙角兽耳铜炉中散发出的融融暖意交织，营造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安宁天地。

内室中，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晕开一圈朦胧柔和的光。明兰已卸下了白日那身华美沉重的冠服首饰，只着一身月白色软绸寝衣，墨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衬得她产后愈发莹润的面庞柔和静美。她侧身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摇床旁，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推着摇床，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月光，流连在床内酣睡的婴儿脸上。

小家伙顾士程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穿着一身柔软的细棉小衣，外面盖着轻暖的锦被，只露出一张白嫩圆润的小脸。睡梦中，他偶尔会无意识地咂咂小嘴，或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梦呓般的浅笑，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明兰看得入了神，唇边不自觉地带上了与儿子如出一辙的、温柔至极的笑意。她的指尖隔着一段距离，虚空地描摹着孩子饱满的额头、小巧的鼻子、花瓣般的嘴唇，仿佛要将这美好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体温和外间凉意的玄色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顾廷烨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他同样换下了宴客的锦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发髻微松，卸去了白日里在人前的威仪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夜里凉，仔细受了寒气。”他低沉的声音在静夜中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柔和。

明兰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向后，轻轻靠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将头倚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声声，沉稳而令人安心。

顾廷烨伸出双臂，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目光也落在了摇床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夫妻二人就这样依偎着，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孩子，一时间，室内只闻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与孩子香甜的鼾声。

“今日累坏了吧？”良久，顾廷烨才低声问道，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明兰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满足后的慵懒：“还好。看着士程，便不觉得累了。”她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感叹，“只是有时看着他现在这般安稳熟睡的模样，再想起之前……总觉得恍如隔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顾廷烨却瞬间明白了她所指为何。是那碗几乎夺命的“安胎药”，是那只看门小犬的抽搐毙命，是产房里那被掺了红花的糖茶，是那一次次隐藏在慈祥面具下的致命杀机……那些惊心动魄、命悬一线的时刻，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顾廷烨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沉凝，带着深深的后怕与庆幸：“是啊，恍如隔世。若非你机警，若非我们早有防备……”他不敢再想下去，那个“若”字后面的结果，是他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散发着淡雅发香的头顶，哑声道，“明兰，谢谢你。谢谢你平安，谢谢你把士程带到我们身边。”

明兰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心中酸软一片。她转过身，抬起眼眸，在朦胧的灯光下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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