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三月十八日,星期日。
黎明,是在一片死寂中到来的。
加平方向的天空,依旧残留着一片洗不干净的、诡异的暗红色,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烈火,已经把苍穹本身都给烧伤了。巨大的烟柱,即便在几十公里外,依然像一根通天的黑色石柱,顽固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向整个朝鲜半岛,无声地宣告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当加平被“喀秋莎”从地图上抹掉的消息,像一股夹杂着硫磺味的飓风,席卷了整个志愿军西线指挥部时,最初的反应,不是欢呼,而是集体失语。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指挥员,无论是师长还是团长,都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张着嘴,瞪着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信泉和温玉成,几乎是踹开了李云龙那个临时指挥部的门冲进来的。他们两个,一个脸膛涨得像猪肝,一个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那样子,比自己打了大胜仗还要失态。
“老李!我的亲哥!你……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是个疯子!”吴信泉一把抱住李云龙,蒲扇大的手掌,把他的后背拍得“嘭嘭”山响,“你知不知道,昨晚那一下,咱们把美国第二师的师部,连锅给端了!他们的师长,还有一堆校官,坐着飞机才跑掉!整个师的指挥系统,全瘫了!他们的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玻璃渣子!现在,整个中线,敌人的防线,出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我们截获了敌人的明码电报,他们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呼叫支援,到处都在问‘上帝,到底发生了什么’!”温玉成也激动地补充道,他那张总是很沉稳的脸上,此刻也满是红光,“老李,你这一炮,比咱们之前打的所有胜仗加起来,都他娘的解气!”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喜悦之中。砥平里的惨败,318高地的悲剧,被李奇微的“绞肉机”压着打了一个多月的屈辱和憋闷,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加平冲天而起的火焰,烟消云散了。
但李云龙,这个创造了奇迹的人,却异常的平静。他正蹲在地上,就着一盏昏暗的马灯,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支心爱的驳壳枪。他把枪的每一个零件都拆了下来,用一块缴获的、带着香水味的绸布,擦得锃亮。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一个刚刚取得了惊天大捷的功臣,倒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匠人。
“高兴个屁!”他头也没抬,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冷冰冰地说道,“咱们这不是捅了马蜂窝,是直接拿竹竿子,去捅了天王的鸟巢!你们现在只看到痛快,我看到的,是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把组装好的驳?枪插回腰间,环视着众人,那眼神,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雪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狂热。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起,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那个叫李奇微的美国佬,不是傻子,他是个属王八的,咬住了就不会松口。昨晚咱们打了他一闷棍,他现在肯定已经疯了。我敢拿我这颗脑袋打赌,今天天一亮,美国人所有能飞的东西,都会像一群发了情的公蚊子,铺天盖地地飞过来,满世界地找咱们的‘喀秋莎’。接下来的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难打。因为,咱们手里,多了一块抱着会烫死人、扔了又舍不得的烙铁。咱们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看不见的铡刀。”
他的话,让刚刚还热得发烫的空气,迅速地冷却了下来。所有人都从胜利的狂喜中,清醒了过来。他们意识到,一场胜利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更致命的杀机。
三月十九日,星期一。
李云龙的预言,应验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天刚蒙蒙亮,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飞机引擎轰鸣声,就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整个汉江北岸的天空,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美国人的天下。各种型号的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像一群被激怒的黄蜂,黑压压地,布满了整个苍穹。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山顶在盘旋,像篦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
“隐蔽!所有单位,就地隐蔽!不准生火!不准冒烟!谁他娘的敢把脑袋露出来,老子就先拧掉他!”李云龙的咆哮声,通过电台,传达到了每一个正在疯狂转移和躲藏的“喀秋莎”分队的耳朵里。
那几十辆宝贝疙瘩,此刻正像一群受了惊的巨兽,被拆分成最小的单元,在工兵和步兵的掩护下,沿着最崎岖、最隐蔽的山间小道,拼了命地向着更深的、更安全的后方山区转移。卡车,被砍下来的松枝和巨大的伪装网,包裹得严严实实,从天上往下看,就像是一个个不起眼的雪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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