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潜龙入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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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火车站，人潮涌动，气味混杂。龙沐阳换上了一身与周围务工人员无异的深蓝色涤绸外套和黑色长裤，脚上一双半旧的胶底鞋，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尼龙编织袋，里面塞着些简单衣物和杂物，将真正的重要物品紧紧贴身藏好。他脸上略作了些伪装，让肤色显得更加黝黑粗糙，眼神也收敛了锋芒，变得有些浑浊木然，微微佝偻着背，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他没有使用任何需要实名验证的交通工具。火车站周边，总有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长途大巴或私人面包车，通往省内各个偏远县市，管理相对宽松。他凭藉过去的经验和谨慎的试探，很快找到了一辆即将发往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首府——吉首市的旧大巴车。

车厢里充斥着烟味、汗味和各种廉价食品的味道。龙沐阳买了最後排角落的位置，将编织袋塞进行李架，帽檐压低，闭目假寐，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车内外的所有声响。内伤依旧隐隐作痛，他只能默默运转微薄的真气，尽力压制和平复。

引擎发出沉重的轰鸣，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长沙城，汇入通往西部山区的高速公路。

窗外，高楼大厦逐渐被丘陵田野取代，天空变得更加开阔。龙沐阳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他知道，“寻真会”绝不会轻易放弃追查。他们在长沙失利，必然会将更多力量投向他们原本就感兴趣的湘西地区。此行，无异於闯入风暴的核心边缘。

车行半日，进入湘西地界。地貌骤然一变，连绵的翠绿山峦如同巨龙的脊背起伏不断，隧道一个接一个，窗外时而豁然开朗，时而陷入短暂的黑暗。空气也变得更加清新湿润，却也隐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於深山老林的沉寂和神秘气息。

《山海经·海内经》有载：“西南有巴国，有黑蛇，青首，食象。”又《大荒南经》：“有宋山者，有赤蛇，名曰育蛇，有木生山上，名曰枫木。枫木，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湘西之地，自古便是巴、楚、苗、蛮文化交汇融合之处，神话传说、巫觋文化盛行，历史层叠厚重。

龙沐阳脑海中回忆着与此地相关的典籍记载和民间传说。这里的山川地貌、民族信仰，无一不与《山海经》的荒诞诡谲气质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寻真会”盯上这里，绝非偶然。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艰难行驶了数个小时，终於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吉首市。

龙沐阳并未在市区停留，而是立刻转乘了一辆更破旧、线路更偏远的乡间班车，继续向大山深处进发。他的目的地，不是任何旅游景点或繁华城镇，而是一个名叫“乌头寨”的、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详细标注的古老苗寨。这是帝都故友提供的、与那位神秘“葛老”可能有关联的几个地点之一，也是最偏僻难寻的一处。

班车在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土路上颠簸，两旁是越来越茂密的原始次生林和陡峭的山崖。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山间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车上仅有的几个乘客都是当地山民，说着难懂的方言，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用打量外乡人的目光瞥了龙沐阳几眼。

最终，班车在一个简陋的、连站牌都没有的岔路口将龙沐阳放下，司机用生硬的汉语指了指一条隐没在竹林和雾气中的陡峭石阶小路：“上面，乌头寨。”

引擎声远去，班车的尾灯消失在浓雾和夜色里。周围瞬间陷入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空气冰凉湿重，带着浓郁的草木腐殖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苍茫感。

龙沐阳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气”。这里的能量场更加原始、混杂，却也更加活跃，彷佛整片山川都是一个沉睡的巨物，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无形的脉络。

他打开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在浓雾中只能照出短短一截，光柱里水汽氤氲。他踏上了那条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向着云雾深处的寨子攀去。

路越走越陡，两旁的林木越来越古老奇特，许多树木的形态狰狞扭曲，挂满了藤蔓和苔藓，如同蛰伏的鬼怪。雾气也更加浓重，手电光几乎失去了作用，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的石阶。

忽然，龙沐阳停下了脚步。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不规则地微微颤动起来。不是指向怀中古卷，也不是指向某个固定方位，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左右摇摆不定。

同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除了虫鸣和水声，似乎还有另一种极其细微的、彷佛无数细碎脚步声般的窸窣声，从四周的密林深处传来，若有若无。

他关掉手电，屏住呼吸，运转目力向黑暗中望去。

只见四周浓雾弥漫的林地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点点、一簇簇幽绿色的、米粒大小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鬼火，缓缓地、无声地向他所在的位置飘荡、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