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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的阳光，透过心理咨询工作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林薇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身旁的张远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停地调整着坐姿，目光时不时瞟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走进心理咨询室。距离林薇坦白产后抑郁已经过去两周，张远虽然每天准时下班帮忙带娃，却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想靠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薇也感受到他的努力，却羞于再袒露那些脆弱的情绪。最后还是苏晴提议：“夫妻共同参与咨询，能更好地化解矛盾，毕竟产后抑郁不只是妈妈一个人的事。”
“林薇女士，张先生，请放松一些。”咨询师李医生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她穿着简约的米色西装，笑容温和，眼神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今天我们就像朋友聊天一样，不用有压力。不如先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成为父母后，你们各自最开心的时刻是什么？”
林薇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的冰凉渐渐散去。她低头想了想，轻声说：“是小糯米第一次对着我笑的时候。那天我刚喂完奶，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她突然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一刻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说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张远侧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他一直以为林薇沉浸在抑郁的情绪里，却没发现她早已在育儿的琐碎中，捕捉到了这样温暖的瞬间。“我最开心的，是第一次独立给小糯米换完尿布，她没有哭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总觉得带孩子很简单，真上手了才知道有多难。那天折腾了快半小时，汗都下来了，最后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合格的爸爸’了。”
李医生点点头，温和地追问：“那有没有什么时刻，让你们觉得很难过，或者很无力？”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林薇的眼神黯淡下去，手指再次收紧，水杯壁被捏出淡淡的痕迹。张远也沉默了，他知道林薇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先说吧。”林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有一次小糯米半夜发烧，烧到39度，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心里特别慌。张远那天在外地出差，我不敢给他打电话，怕他分心。后来医生说只是普通感冒，我却在医院的卫生间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累，是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照顾好一个孩子都做不到。”
她说着，声音开始发颤：“还有上次面试失败，回来后看到李娜在朋友圈发的晋升消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时代抛弃的人。以前我在公司，能搞定最难的项目，能和最难缠的客户谈判，可现在，我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连孩子的辅食都做不好……”
“不是这样的！”张远突然打断她，语气急切，“你做得很好了，小糯米被你照顾得白白胖胖的，短视频也做得那么好，很多人都喜欢你分享的内容……”
“可那不是工作啊！”林薇抬起头，眼里含着泪，“那只是我打发时间的东西，算不上真正的事业。我想回到职场，想找回以前的自己，可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想回去，”张远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可我也怕你太累了。你现在还在恢复期，又要带孩子，要是再去上班，身体肯定吃不消。我想着等小糯米再大一点，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可我没想到你这么着急……”
“我不是着急，是恐慌。”林薇擦了擦眼泪，“我怕等小糯米大了，我就彻底跟不上行业的节奏了。我怕有一天，我除了‘妈妈’这个身份，什么都不是了。”
李医生静静地听着，等两人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林薇，你觉得‘真正的事业’是什么样的？是必须在写字楼里办公，还是必须拿着高薪？”
林薇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事业”就该是像以前那样，穿着职业装，在会议室里讨论项目，拿着可观的薪水和奖金。可现在，她做的短视频，虽然能帮助别人，能带来一些收入，却总觉得算不上“事业”。
“张先生，你呢？”李医生转向张远，“你说怕林薇太累，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还是因为你自己也害怕面对她重返职场后的变化？”
张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我确实有点害怕。以前家里的事都是林薇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只要安心工作就行。要是她去上班了，我们俩都忙，小糯米谁来带？家里的事谁来管？我怕到时候我们会经常吵架，怕我们的关系会变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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