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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说：“听我妈讲，陈建原住的那个房间其实很小，还要用一张纸板把它分成两个半间。里半间挤着两张小床，床上全都乱扔着脏兮兮的衣服和被子，满满的烟味和脚臭味，像一个真正的狗窝。外半间摆着一张旧桌子，外加一只旧藤椅。我妈说，当时她都快要累死了，立即一屁股坐到那个藤椅上。
就在这时，一阵剌耳的电铃声突然响起来，把我妈吓得又连忙站起来。然后再看见，门前那块场地上，就很快跑来了一些男女学员。其实，那个时候的学员也不多，不过六七十个人的样子。可那个时候的他们很有热情，很能闹腾，好像总是精力充沛。
我妈说，只见那些学员一边高声的说话和喊叫，一边还要敲击着，挥动着各自手里的大瓷碗和铁饭盒子，争先恐后的跑向对面的那个‘大堂’。再出来的时候，那些铁盒子和大瓷碗里就装满了饭菜，那些学员又是一边走，一边匆忙的吃，个个像是饿死鬼。”
陆小沫说：“那个年代的人们，好像都有点饿死鬼的样子。”
静静说：“直到那些学员吃完了饭，也全部离开门前的那片场地之后，才见陈建原从‘大堂’里走出来，手里也是端着一个大饭盒子。只不过，陈建原没有边走边吃，而是把那个大饭盒子送到他的房间，放到前窗下的桌子上，再扭头对我妈说，‘吃饭吧。’然后转身出去，再走进对面的那个‘大堂’里去了。
听我妈说，陈建原早年当兵的时候，干的就是炊事员，所以当时，他才得到了那份工作。我妈说，她还记得很清楚，掀开那个大饭盒子，里面有白米饭和土豆烧肉。可是呢，不等我和我妈把饭吃完，就有七八个男人跑过来，还一起挤进陈建原的那个房间中。
原来呀，他们全是炊事员，也全是陈建原的同事。我妈说，当时她真是想不到，那些人全是那么的粗俗，全是那么的肮脏。他们每个人，也全是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再穿着一双大水靴子，比当时的农民还要土气邋遢。”
陆小沫判断着说：“他们应该就是农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来干活。”
静静说：“要命的是，他们挤进来竟然全是为了看我妈。其中的两个，还一边说着那些男人的脏话，一边把他们的嘴脸凑近我妈，显得特别下流和无礼。我妈后来说，那些男人的身上，真是什么味都有。葱味，蒜味，油烟味，酒味，最主要的还是臭味。当时，都快把我妈给熏死了。
当时，我妈只想逃出去，逃到门外边。可是，那些男人围得那么紧，死死的挡住房门，我妈根本没办法走脱。最可恨的是陈建原，当时的他就在门外，可他根本不管我妈，只管独自站在旁边抽烟。直到最后走来一个美男子，大喝几声，才把那些臭男人给赶了出去。”
陆小沫问：“那个美男子又是谁？”
静静说：“他就是咱们学院那个前任后勤科长老罗呀。当时，他就已经是主管后勤的领导，长得特别帅。不过，当时的老罗看清我妈之后，也是很惊叹，说难怪那帮炊事员那么没出息，把我妈围得紧紧的。
老罗也是很喜欢我妈，当时就做出安排，命令和陈建原住在一间房子里的那个男人临时住到隔壁去，让我妈自己收拾一下，让我们当天晚上就住在那间房子里，算是和陈建原小聚一下。知道当时和陈建原住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吗？就是那个孔尚德，现在还在‘大堂’里做他的炊事员。”
陆小沫点头：“我知道那个孔尚德。就是现在，他仍然是一个很邋遢的男人。平常在院子里相遇，他除了衣服破旧肮脏，乱草一样的胡子上，还时常挂着饭菜的碎屑。虽然他很喜欢说话，见人就笑，可他脸上的皮肉总是灰白色的，毫无生动气息，更像是一张死人脸。
只不过，这个人也是挺令人佩服的。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是‘大堂’炊事班里唯一的正式工，谁承包‘后堂’，他就给谁干。
也就是说，作为一个正式工的他，总是在给临时工打工，也总是被临时工叫来唤去的，竟然从来不见他生气，更不见他有过反抗和不服从。从这里看，这个孔尚德应该是一个忍耐力极强的人。要么，他就是一个神秘人物，在努力隐藏着某个天大的阴谋。”
静静笑了说：“什么神秘人物和天大的阴谋呀，谁都知道，他是一个天大的窝囊废吗。算了，谈这个人最没意思，太恶心了。”
陆小沫也说：“对对，继续讲你妈妈的故事。”
静静说：“仅仅过了一个多月，我妈又带着我来找陈建原了。就是这一次，我妈刚刚走进那间房子，忽然看见一个很年轻的女子，正把一件绿色毛裤递给陈建原。嘴里还说，那毛裤是她专给陈建原织的，昨天晚上她织了整整一夜，没睡觉。
看上去，那个女子并不比我妈漂亮。但是，那个女子看陈建原的时候，眼神很怪，一眨一抛的特别传神，脸上再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我妈说，那种景象让她最不能忘记，也最是生气。
所以，等到那个女子离开以后，我妈就质问陈建原，那个女子是谁，问她为什么给他织裤子。陈建原根本不理睬我妈，转身也走了出去，叫都叫不住他。我妈当时就想，她就在那个房间里等，陈建原总得回来，总得给她和我弄饭吃的呀。可是，你猜接下来怎么样？陈建原竟然一直没有再回到那个房间，中午饭还是那个孔尚德端给我们吃的。”
陆小沫说：“当时，陈建原肯定就在对面‘大堂’里干活，你妈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呢？”
静静说：“是呀，可我妈赌气，就是不去找他。再等到傍晚时分，还是不见陈建原的影子以后，我妈就带着我回农村去了。对了，你知道那个给陈建原织毛衣的女子是谁吗？告诉你，她就是咱们学院档案室的那个孙斐。当时，她也是刚刚分进这家单位，临时做了一名辅助教员。”
陆小沫这才知道，那个孙斐竟然也是该单位元老级人物。
静静继续讲：“最麻烦的是，这次回家后不久，我妈就生下了我弟弟。我弟弟刚一出生，就开始生病，还是一种很难根治的肾病。害得在之后整整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妈一直是东奔西跑的给我弟弟治病，欠下了别人许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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