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思念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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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夜，寒意刺骨，无星无月，唯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边关战死的亡魂在哀泣。澄园内院，地龙烧得暖融，烛火透过精致的琉璃灯罩，洒下昏黄柔和的光，将室内与外界的严寒隔绝成两个世界。

明兰却毫无睡意。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绸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银狐皮里子的绛紫色缎面斗篷，独自坐在临窗的暖炕上。炕几上的莲子百合粥早已没了热气，她却浑然未觉。怀中，是已然熟睡的顾士程。小家伙今日似乎格外黏母亲，临睡前非要她抱着才肯安心闭眼，此刻正蜷在她怀里，呼吸均匀绵长，白嫩的小脸贴着她的胸口，睡得无比香甜沉酣，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雪与杀伐都与他无关。

明兰低着头，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月光，流连在儿子恬静的睡颜上。小家伙的眉眼，愈发清晰地看出顾廷烨的影子，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时显得格外执拗的唇线。她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孩子柔嫩的脸颊，生怕惊扰了他的美梦。

然而，她的心，却早已随着那呼啸的北风，飞越了千山万水，去了那冰封雪裹、杀声震天的北境。

他在那里，好吗？

北地的风，是否比京城的更冷？那身玄甲，在酷寒中是否冻得彻骨？军中粮草可还充足？将士们可还士气高昂？那些凶悍的戎狄，是否又发动了新的攻势？

无数个问题，如同潮水般在她脑海中翻涌，却没有一个能有确切的答案。战报总是延迟且简略，只言片语的“捷报”或“焦着”，根本无法慰藉她内心深处的牵挂。她只能从这凛冽的寒风、从边关偶尔传来的零星消息中，去想象他此刻的处境。

她想念他。

想念他归来时，一身风尘却亮得惊人的眼眸；想念他笨拙地抱着初生的士程，那小心翼翼又难掩激动的模样；想念他在书房中凝神处理公务时，那紧蹙的眉头和专注的侧脸；想念他夜间警醒地为自己按摩抽筋的小腿时，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更想念他离去那日，玄甲红披风，转身决绝的背影，以及那句沉甸甸的“等我凯旋”。

思念如同藤蔓，在寂静的深夜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疼痛。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面旧护心镜上狰狞的箭痕，回忆起得知“赤鸠絮”毒性时的后怕与愤怒……每一次回忆，都让她对远在战场之上的他，更多一分揪心的担忧。

眼眶微微发热，她仰起头，强行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的时候，任由软弱占据上风。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下，只有风声如吼。她仿佛能透过这浓重的夜色，看到北境营地里摇曳的篝火，看到他那在寒风中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他是否也曾在这样的夜晚，望着南方的星空，思念着京城的家，思念着她和士程？

一定是的。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小家伙睡得更舒服些。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斗篷内袋里一个硬物——是那面新绣的、带着“凯旋归家”字样的护心镜的图样。她当时画了好几个样子，最终选定了最结实的一种，这张废弃的草图便一直随手收着。

将草图拿出，就着烛光，她看着上面清晰的纹样和那四个字。指尖缓缓描摹着“凯旋归家”的笔画，一股奇异的力量渐渐从心底升起，驱散了方才那阵蚀骨的思念与不安。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为他牵肠挂肚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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